哪儿都能睡

【魏叶】呼噜一个圈

老叶生快!!
大概万字的短篇儿,断断续续写了挺久的,一发完结
弟弟也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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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


老魏睡觉,打起呼噜来,简直惊天地泣叶神。

叶修跟他一间房,成了最大的受害者,他平日里不管打雷还是地震都能兀自睡得天昏地暗,魏琛在他耳边摔二踢腿似的那么一下,却愣是能把他活生生给吓醒。效果拔群,比朝他喊野图boss刷新了还灵。

被吓醒之后他有好几秒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盯着乌漆麻黑的天花板半晌,眼睛熟悉了一点黑暗,就迷迷糊糊地转头看魏琛。那对自己的罪过毫不知情的人睡得四仰八叉,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欢快地随着呼吸和呼噜声上下起伏着。叶修听着他的呼噜,像是要钻进脑子里似的避无可避,越听越清醒,越听越烦躁,忍不住去推他。

“老魏你给我醒醒,做梦还唱山歌呢。”

“山歌”顿了两秒,叶修半口气还没松完,“呼哧呼哧”变了个调子又唱起来了。

叶修抬起脚,就要踹上去的一瞬又收了回来,想这几天老魏跟着他又是整理资料又是制定训练计划又是设计装备的,估计也是没休息好累着了,暂时饶他一回吧。于是他默默躺了回去,把头塞进被子里堵上耳朵,努力忽略那震耳欲聋又极有节奏感的声音——可惜它太有存在感了,叶大神努力半天没睡着,反而把自己闷得头昏眼花,差点没晕过去。

他猛得甩开被子坐起来,冰冷的新鲜空气扑在他脸上,好像把呼噜声也扑掉了一点。睡不着,叶修干脆起来,随手捞了件外套穿上,坐到桌前把电脑打开了。他点开近乎已经烂熟于心的比赛录像,又仔仔细细过了一遍,边在文档里记录着。看完,又顺手把还差个结尾的整理做完了,天才刚刚透出些微光来。

他使劲揉了揉带着血丝的干涩眼睛,觉得胳膊都有点没力气,但却没有多少的睡意。老魏这几天忙,他比老魏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战队的担子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叶修没感觉怕,也从没担心过什么,他相信身边的队友,更对自己很有信心。只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什么都得从头开始,由他亲力亲为,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他平日里半真半假的游刃有余在黎明的微光里显出一点不堪重负的端倪来。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掏出一根,在他常放打火机的兜里却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魏琛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呼,一波三折、抑扬顿挫的。

叶修懒在椅子里不太想动了,就把没点的烟咬在嘴里,朝着魏琛的方向吐了个不存在烟圈。他想象着魏琛被缠在里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他转头看见窗外的日出现场直播,通宵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悠闲地坐在窗边看日出倒是难得,不禁有些新奇。

等魏琛的呼噜交响曲终于彻底奏完,舍得爬起来了,就看见叶修缩在扶手椅上,头歪在一边睡着了,一支烟摇摇欲坠地挂在唇边。他走上前把那烟扯掉,十分顺手地塞自己嘴里,从叶修穿着的外套里翻出打火机点上。叶修被他弄醒过来一点,胡乱地晃了下头想继续睡,魏琛一拳砸在他腿上,彻底给他搞清醒了。

“靠,干嘛呢?”

魏琛毫无愧疚地嚷嚷:“我还问你干嘛呢,怎么穿着我外套睡椅子上?半夜偷偷起来玩电脑却不小心睡着被抓包的熊孩子吗?”

“呵呵,那是你的亲身经历吧。”

叶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嗅到一股熟悉的烟味,心里痒痒:“给我也来一根——诶,我记得昨天拿过一根的呢?掉哪儿去了?”说完还像模像样地四处摸索了一番。

老魏的外套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随着弯腰的动作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皮肤。魏琛盯着看了一会儿,有些烦躁地移开视线。

“谁知道你。”他假装对自己嘴里的烟的来历毫不知情,又敲出一根递给叶修。后者飞快地点上了,满足地吸上一大口。

魏琛把电脑从休眠状态里唤醒,看见文档里已经整理好了的资料,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受:“要不要这么拼?大晚上不睡觉还勤奋干活呢。”

“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叶修说完就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懒懒地嘟囔,“所以快感恩戴德地退下吧,让朕睡个回笼觉。”

魏大臣抗旨犯上杵逆皇威,把已经快融进被子里的叶皇帝揪出来:“你这是自作自受啊老叶!这会儿太阳都照屁股上知道困了?起来起来。”

叶修眼底下浅浅一层青黑,这会儿真的是睡意翻上来了,倦得不行,软着身子随老魏摆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魏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了:“……怎么昨天失眠?你是在担忧战队的事吗?”

“呵呵,还不是因为某人。”叶修颇有些幽怨地瞥他一眼。这一眼落在“某人”的脑海里,配上抱着被子缩在一边的姿势,竟生出一股不太和谐的旖旎意味来,惹得他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我?我能干什么?”
——他倒是想能干些什么。

“别这样说,魏大神什么事干不出来?”叶修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在讽刺他还是夸奖——后者的可能小的堪比李指导不被打脸就是了。

魏琛竟没跟他吵,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然后在窗台上碾灭了。叶修忙道:“别!老板娘知道了骂我。”魏琛还是没声。他有点不习惯地看过去,魏琛的脸隐在缭绕的烟雾里,看不清楚眼睛,下巴上几日没打理了的青色胡渣倒是乱得分明。

“老叶,”魏琛盯着窗外,突然开口对他说,“我们是要拿冠军的,对吧?”

叶修笑:“当然,我从不说着玩。”

“好,就冲你这句话。”魏琛转过头,重重在叶修肩上拍了一下,“咱们的小年轻同志和老家伙的前程未来可都交到你手里了。”

叶修被他拍的险些歪倒,却收了笑容,显出难得的正经。“没有。”他看进魏琛的眼睛里,“没有谁把前途交给了我,每个人都将它紧紧抓在自己手里。如果拿了冠军,那都是每个人应得的,我也只是分到应得的那一份而已。”魏琛愣神了片刻,然而叶修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往常懒散的模样,笑道:“莫非神一般的少年想要抱紧哥的大腿,不劳而获,混个冠军回家?”

魏琛怒:“滚你妈的。就你那大腿,肉割下来煮老夫还嫌酸呢。”

叶修:“嗯?我想想,咱两竞技场胜负几几来着?”

魏琛眼见嘴上斗不过,当机立断直接上手。他在叶修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两下,立马就让无所不能的荣耀大神服了软。两个人笑闹间,楼下传来老板娘活力十足的召唤:“早饭好啦!大家都快下来吃!”

陈果把兴欣队员每天的努力和辛劳瞧在眼里,心里特别希望自己也能做些什么。比赛的事她帮不上忙,只好尽职尽责地为大家打点生活琐事。安顿好住处之后,她就投入了战队伙食改善工程,亲自下厨,天天变戏法似的尝试新花样给大家做营养早餐。

大家自然对她的付出心怀感激,看他们吃得高兴,陈果心里也高兴,天不亮就开始忙碌的辛苦全都烟消云散了。魏琛颇为感慨地叹道:“老板娘真贤惠啊,偶尔不那么暴脾气就好了。”

能建立起兴欣这个战队,叶修最感谢的人大概算得上是陈果了。从毫无经验白手起家到现在的像模像样,陈果一直坚定地支撑着兴欣走到今天,她付出的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叶修不禁一时也感慨万千,点头赞同道:“是啊。”

然而魏琛下一秒就打破了这种和谐的气氛,眼神贼溜溜地往叶修身上瞟,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猥琐气息:“老叶,你说你什么福气,又是苏妹子又是老板娘,还有咱小唐,各个都颜好技术高——咳,我指的是打荣耀的技术——大美女怎么都围着你这不懂怜香惜玉的虚胖死宅男转悠。老实对组织交代吧,有什么想法没有?”

叶修皮笑肉不笑:“当别人都跟你一样呢——这就叫作人格魅力,你不懂也怪不得你。快把你那猥琐的口水擦擦,吓到沐橙你可赔不起。”

魏琛闻言不屑一顾地大声揶揄了他几句,然后撇下他,起身往门口走去了。叶修盯着他对于下个楼来说过于浮夸了些的动作,在魏琛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喊住他:"老魏。"

魏琛脚底下顿了顿,没回头。

"老魏,"叶修没在意对方的反应,兀自说了下去,"心就巴掌那么点大,别想这么多了。"

他这话冒出得莫名奇妙,魏琛却听懂了。叶修知道他佯装出来的无所谓下面心里的不安和不甘,他说的没错,他魏琛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怀天地的男人,就那么一点肚量,容不下太多患得患失。可毕竟想什么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魏琛有时也特别羡慕包子的脱线。他背对着叶修,叹了口气,应道:"我尽力吧。"

叶修没再说什么,待魏琛的身影已经转到楼下看不见了,才摁灭了烟,起身跟上去。



-空调


方锐房里的空调坏了,热出一身臭汗,扒拉在叶修房门上哭天抢地,非要挤到叶队长屋子里蹭冷气。

老魏不高兴:"滚滚滚,看看你室友的淡定劲,你咋那么矫情呢。"

方锐把猥琐流的道义贯彻到底,死皮赖脸:"我不管,队长应该负责解决队员们的一切难题——老魏我又碍不着你,我跟叶修挤一张床就好了。"

"草。"这下魏琛更不干了,"我不同意!我告诉你啊,这屋里我是老大,叶修根本就没有发言权的。"

叶修对魏琛的厚颜无耻简直叹为观止了:"你大爷,我还就让方锐住了!看看清楚谁才是队长。"

于是方锐就在魏琛的追悔莫及和气急败坏里乐滋滋地抱着枕头爬上了叶修的床,弱智儿童似的大惊小怪了半天,直到魏琛额头上的青筋爆得都能当拦跨了才愉快地闭了嘴。

屋里一瞬间静下来,叶修抬手暗灭了灯,三个人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里,只剩空调上的指示灯把所有光亮都收进去,幽幽地泛着绿光,兀自嗡嗡作响。

老魏还是觉得热,把毯子踢到一边,只搭了个肚脐,手枕在头下仰躺着。他瞪着天花板,听见叶修钻进被子里,悉悉嗦嗦了好一阵。

静了两秒,叶修说:“行,都赶紧给我睡觉啊。”

他声音像是闷在枕头里,老魏心道:“难道是趴着睡的?不会觉得闷吗?压到胸口,晚上要做噩梦的。”他又忍不住猜测方锐是在干嘛,老老实实睡觉了吗?单人床两个大男人,不嫌挤得慌?

然而他脑子里胡乱地猜测了半天,就是不肯转个头去看一眼。眼睛已经熟悉了黑暗,天花板上的吊灯朦朦胧胧现出个轮廓。魏琛就这样瞪着眼思路天马行空地转了半个地球,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刚觉得自己晃悠悠地沉进了一个梦里,就忽然身子一轻,眼睛还没睁开,意识先被从睡眠中强行切断。然后他才察觉是有人在摇他,坐起来,眼皮一抬方锐一张黑漆漆的脸就撞进视野。

魏琛睡一半被吵醒,必然没什么好脾气,语气很冲地骂道:“我操,姓方的你半夜抽个屁风?”

方锐看起来心情却也不太好,回骂:“去你娘的,你打呼噜吵的我睡不着了。”

“睡不着滚滚滚,自己非要挤进来睡,还好意思嫌我打呼噜,叶修跟我睡那么久了怎么没见人家说一句话?”

“老叶也没睡着好吗,拿个被子捂着耳朵呢,都捂出一脑门汗来了。”方锐刚开始还知道是半夜刻意压低了音量,这会儿越讲越大声了,转头把作壁上观的叶修从枕头里拽出来作证,“老叶你给我主持公道。”

叶修在两个人意味不明的注视下不置可否,试图混过去:“好了好了,队内要讲求和谐,队友之间应该互相理解不是吗?方锐你找个耳机戴着吧,赶紧睡觉,明天训练别给我起不来。”

魏琛盯着他,像是犹豫了一会儿,在方锐又嘀嘀咕咕了一阵找到耳机又躺回去的时候,还是迟疑地问了:“我打呼噜真有那么响?”

方锐瞬时一咕噜爬起来,吐槽道:“何止是响,简直跟大马力电机似的吭哧响,还带调儿呢。”

魏琛哪是要听方锐的吐槽,当个屁在耳边放过去,全心全意盯着叶修。叶修给他看得不自在,只好评价说:“还行吧,唱山歌似的。”

“哦。”魏琛还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平常都会被吵的睡不着,踌躇了一下,就被叶修抢了先:“都别给我叨叨了,说多少遍了,睡觉,幼儿园吗?”

屋子里随着他的尾音落地又静下来,魏琛继续瞪天花板,这次却很久都没有睡意了。过了他以为的小半个钟头,方锐轻微的鼾声响起来;又过了大概半刻钟,他听见叶修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梦话。

魏琛直到这时才终于肯把头转过去,看见一片黑暗里叶修手抓着被子微蹩着眉,一点点清丽的月光透过窗帘映在他的鼻尖上。魏琛仔细辨认了半晌,觉得叶修说的是“我要吃一头牛。”

“好好好,明早儿就吃。”魏琛忍不住想笑,在心里这样回答他。然后他又心道:“我一定是困得神智不清了,老叶怎么有点可爱呢。”

夏日微凉的晚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布帘轻晃,莎、莎声细微地响起来。



-驿道


“樱花开了。”苏沐澄靠在叶修肩上喝果汁,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话。

叶修正忙着操作君莫笑,没顾上理,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应道:“哦…哦,樱花啊,挺好看的。”

却没听到回答,他略带疑惑低头看一眼面容娇俏的女孩,后者迎着他的目光递上笑容:“我们去看看哥哥吧?”

“现在吗?”叶修问,女孩伸手卷了卷和苏沐秋如出一辙的橘色长发,点头:“嗯,今天也正好没什么事嘛。”她掺着希冀的眼睛往过来,征求道:“行吗?”

叶修想了一会儿答应了,把账号卡拔出来收进抽屉,站起身。这天是休息,兴欣的队员却都还是聚在了训练室里,有针对弱项努力加练的模范选手,也有纯粹在浑水摸鱼的。叶修跟大家招呼一声,随手摸了件外套穿上,苏沐澄就乖顺地靠过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他们前脚刚迈出大门,训练室里后脚就炸开了锅。

魏琛最先扔下鼠标:“老叶和苏妹子这是约会去了?”

“约什么会啊,”方锐吐槽,“他俩关系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出个门而已,老魏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前辈可能是出去买东西了?”

“唉——”老魏长叹一声,“队长都跑了,让我这个临时队长也率领你们出去玩耍吧!你们看外面,春光灿烂的,标准踏春好时节,你看那个粉的,叫什么来着……樱花,开得多漂亮。”

那真是漂亮,难得出一回门的荣耀大神被裹携在四处纷飞的粉白花瓣里,衣袖间藏满沁人心脾的暗香,不禁觉得心情都跟着舒畅了。他本一向觉得风景没什么实地考察的必要,真要观赏,荣耀随便一个角落便自成一处独特的风景……然而他低头轻轻捻起身边女孩发丝上停留的花瓣时,又觉得偶尔出来走走也没什么不好。

落英缤纷,裸露在外的一切事物都仿佛笼上一层浅粉的轻纱,简陋萧条的墓园都忍不住在这样一个春日里显得柔和而温暖起来。苏沐澄把路上买的满天星束端端正正摆在苏沐秋墓前,让它倚着墓碑绽放,拂去照片上的一层薄灰。

“哥。”她轻轻唤道。

然后他们三个进行了一番短暂的无言会晤,叶修伸手拍了拍石碑,好似是怕那早逝斯人的肩膀般熟捻。几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从他的手上滑落,掉进满天星束里。

苏沐橙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般笑了一下:"每次看那种煽情兮兮的文章里,樱花都是什么'绚烂而短暂的生命'象征来着呢,这么一想还真符合哥哥。"

叶修就跟着她笑:"你哥也终于有一天能文艺一回了。指不定这会儿在哪里吟诗作对呢。"

樱花的花期确实短暂,然而它的陨落比绽放之时还要绚烂;苏沐秋的离去却是戛然的,他的荣耀他的光辉还未能开始,就被过早地画上了终止符,怀着一身的理想与让人嫉妒的能力,却抵不过命运的跌宕。这大概就是天妒英才?叶修微微抬起头,望着花海出了一会神,有点自嘲地想:"大概我还是比不上他吧,要命的都看不上我。"

苏沐橙低下头,石碑上泛白的照片里的苏沐秋一如既往地朝她微笑,似乎山崩地裂也无动于衷。哥哥的离去太让人觉得可惜,他们如今能做的,仅有认真地思念他;然而他本是该在此刻被簇拥于鲜花之中,得到每个人的赞扬与艳羡的。苏沐秋的名字该像斗神一样响彻荣耀大陆,而不该是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怎样一个天才的少年。

日上山头,空气开始闷热起来,苏沐澄和叶修并肩往回走。路过一家冰淇淋店的时候,有些没精神的苏沐澄这才提高了音量,弯起眼角,开口道:“陪我吃冰淇淋吧?”

“好吧。”叶修做出一点无奈的样子,“不可以多吃。”

“知道,知道啦。”苏沐澄一边小小声地抱怨,一边推开门,“每次都要说,真是的,我什么时候……咦?”

店里坐了意想不到的客人,她颇有些惊喜地叫道:“果果?还有小柔…你们怎么都来了?”
 
叶修跟在后面,一看也乐了,兴欣的可不是都在这里了嘛。方锐坐的离门最近,一伸手就把叶修拎去了他和魏琛的那桌,苏沐澄已经自己高高兴兴跑去找女孩子们了。

叶修还没坐稳,先问了起来:“你们怎么都在这?”

魏琛闻言抢答道:“老夫带小年轻们出来踏春。队长都带头跑了,我们不得赶紧追随领导的步伐吗?”

叶修鄙视:“平时怎么没见你紧跟?我都单挑几连胜了来着?”

老魏:“……唉,知道你队长当的比不过我嫉妒了,要是这样说你心里舒坦点,你就尽管说吧。”

叶修:“……”
这家伙下限又刷新了?

桌上摆着两盘冰沙,一盘已经见了底,老魏面前的还剩了小半。方锐本想拿单子给叶修,叶队长摆摆手,表示自己瓜分老魏的就好。他抓起勺子都往嘴里送了,末了才想起来还没征询所有者的意见,毫无诚意地转头看魏琛:“老魏,咱两谁跟谁,我吃了啊。”

老魏慢了半拍没反应过来,“哦、哦”着怔怔看着叶修两三勺解决了沙冰,才刚记起该骂两句:“操。”

叶修优哉游哉一抹嘴:“操谁呢?”
魏琛怒:“操你。”

方锐插嘴:“我去老魏你太重口了吧?”

叶修好整以暇地点头:“我也觉得。”

魏琛看他俩就鄙视,从怀里摸出烟,叼起一根正要点,才想起店里禁烟,只好揪着叶修的衣服帽子把他提溜出了门,道:“咱俩出去抽一根去。”

“我不去,”叶修拒绝,“答应沐澄了的,不比赛熬夜能少抽就少抽。我说你也是……”

魏琛一路把人提溜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才把手放开,帽衫已经被他拉的乱七八槽。

“知道了,你怎么这么烦?”魏琛皱着眉,还是兀自把烟点上了,满足地深吸一口,“爽。”

叶修忍着瘾,往旁边躲了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魏琛拿白眼翻他:“你个作息如此不规律的人好意思说我?”

“我可是有为了比赛好好调整身体的。”

“是是是,挑战赛那会儿打完就瘫,把老板娘都吓个半死那么好是吧?”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魏琛简直在心里后悔的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这说的都什么话啊?
他简直都嗅到了一股大叔腋下般的酸腐味儿,自己都被自己恶心到了……不敢细想他对叶修说这话的意味所在,魏琛赶紧强行转移话题:“呃…呃,老了老了,都不举…不是,都举不动水桶了,昨个儿帮老板娘把水搬到三楼去,差点没闪着腰,现在还疼呢。”

叶修摸摸鼻子,顺着他的话说:“这么不行?要帮你揉揉吗?”

魏琛顿时觉得这话题转移的不好,有损他的英勇形象,忙补充道:“我年轻时可是一手提两桶、头上还顶一桶,一口气爬九楼都脸不红气不喘的。”
吹牛也吹的脸不红气不喘。

叶修笑,懒得戳破他。

“年轻真好。”魏琛吐一口烟,又开始感叹了,“老了啊!小叶子,叫声魏爷爷来听听。”

“不就三十多而已吗?四十的男人还一枝花儿,别整天倚老卖老的。”叶修不从,“你还扒拉在青春的尾巴上死活不肯下去呢。”

“青春吗。"魏琛喃喃,"真是这样就好了。"

叶修本还想回他两句,字到了嘴边却轻颤几下重新滚回了肚子——魏琛握住了他的手。

叶修的一双手,生的骨节分明又不突出,指尖圆润,在键盘上可以翻飞出钢琴家般的韵律。魏琛每每看见他的手,都会在糙汉的心中生出一种不太和谐的细腻柔情来——想要触碰,想要握紧这令无数人艳羡的双手,亲手试一试它究竟是温是凉。

现在他终于是握住了——毫无章法地,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抓住,眼睛瞥向别处,心里却紧张得直冒汗。魏琛觉得他第一次上场比赛都没现在这样紧张过了,想扭头又不敢,脖子都快僵在那里,直挺挺成了一具石膏像。只有在叶修试着挣脱的时候猛得加了力,一副宁死不放的架势。

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魏琛却已经无暇注意了,脸上端着一片波澜不惊的架势,心里却刷弹幕般飞过去无数念头。

他先是想:“操你妈,还能不能行了?怎么怂成这样?”然而脖子还是僵着,手简直是下意识地使着力气。

又唾弃自己道:“你这他妈就是牵手?简直是有深仇大恨一样,老叶不会以为我是要揍他吧。”

然后一个念头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老叶的手是热的,又软又暖。”

最后他自暴自弃地在心里说:“魏琛啊魏琛,你简直没救了,你这个傻逼。”

叶修的手心像有一团火,魏琛牢牢扣着这团火,热量顺着每一根神经传递给他,把他的身、把他的心全都烧起来。他就这样抓着叶修的手很久,心跳从雷鼓般逐渐平静下来,化为强而有力的撞击,缓慢但不容拒绝地把血液泵向全身。"去他的青春,"他想,"我做定这狗屁青春尾巴上甩也甩不掉的最帅的牛皮癣了。"交握的双手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力量,魏琛决定就算是泰山崩于眼前他都再不会放开了。

——然而泰山是没崩,有个毫无自知之明的灯泡欢快地跑来了。

方锐隔老远就朝他俩喊起来:"老魏!老叶!你俩杵那傻站着干嘛呢,走了走了!"

纵然魏琛在心里千回百转把方锐吊打了一百遍,也只好急忙把手松了,窘迫得不行,下意识往前走了一小步,挡住方锐的视线:"操你妈隔老远就听见你大嗓门,知道了!"

方锐已经小跑着到了近前,左右探头探脑一番,突然嚷嚷起来:"诶,老叶你耳朵怎么这么红,你俩到底在干些什么羞羞的事情?"

魏琛直到这时才匆匆转头看了叶修一眼,方才只顾着自己想东想西,都忘记注意叶修是什么反应了,会不会不悦......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手忙脚乱地朝方锐翻白眼,欲盖弥彰道:"有病吧你?"

叶修撑着一脸风轻云淡,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睁眼说瞎话:"晒的。"

叶大神天天闷在屋子里一点光都不见,小脸白嫩嫩的,耳朵一红起来,更衬得像要滴血,头发又才剪过,一样能稍微遮掩些的都没有,简直是一览无遗。魏琛一边觉得被戳烂了萌点,一边又紧张方锐才不会信这鬼话,晒能只晒的耳朵红?怕他刨根问底起来,自己就算了,就怕叶修不愿意。

谁知方锐对这对狗男男显然没什么兴趣,虽然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信你是小狗",大手一挥,却挥出了看破红尘不与凡夫俗子计较的超脱,只撂下一句"快点都等你们呢"就转身先走了,留下狗男男在树底下相顾无言。

结果叶修先开了口:"走吧。"说完也不等魏琛,自顾自迈步走了出去。

魏琛见他好像没什么反应,也不知该庆幸还是失望;然而瞥见擦肩而过之时对方还微微发红的耳朵根,瞬间把所有的胡思乱想统统抛到脑后去了,他两步大跨追上去,抬手猛地勾住叶修的肩膀:"老叶!"

叶修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应道:"嗯。"

他们的肩头洒满斑驳的阳光,并肩走向未来。



-醉酒


兴欣赢了。

还有什么能比冠军和胜利更让人激动呢?陈果一晚上眼泪决堤了不知道多少次,唐柔和苏沐橙一边一个搂着她,眼睛也都微微泛红;包子拉着罗辑和安文逸一瓶接着一瓶地喝,跳到凳子上唱着惨绝人寰的"狮子座",连莫凡都抱了一瓶酒坐在角落里;方锐和魏琛早已经神智不清了,一个不停出着剪刀石头布一个杠子老虎鸡玩的牛头不对马嘴,居然还能比出输赢来。到处都是叮当的碗瓶碰撞声和醉汉们不知所云的话语,上林苑在这一晚灯火通明,无人入眠。

叶修理所当然地被灌了不少酒,他酒量本就不行,喝上没几轮就趴倒在了桌上,杯子都要握不住。方锐和魏琛开始还能哼哼哈哈地奚落他两句,不久自己也不知今夕何夕了。胜利带来地满足感填满了他的胸膛,疲惫也同时潮水般淹没了他。叶修晃晃晕乎乎的脑袋,挣扎着站起来试图回卧室睡觉,他喊了一句"先走了啊",然而已经没有人有空理他了,只好自己默默爬了回去。

他头一碰枕头就睡过去了,也不知多久,房间门被狠狠地撞开,魏琛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裹挟着一身酒气风风火火闯进来,一边朝他喊:"老夫是不是音乐天才!"

叶修被他吵醒,头疼的要死,精神却清明了一些,一看老魏那样子,也不知喝了几箱,走路都横冲直撞的,手里居然还提溜着三瓶啤酒。他话都有点说不清了,还坚持嚷嚷:"老叶!你...你这家伙死哪去了,咱兄弟...咱兄弟俩再干几杯!"

叶修刚想开口说“不喝”,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神使鬼差地把话咽了下去,伸手去接魏琛的酒瓶。他一边用牙咬开盖子,一边扶着差点就砸在床头柜上的魏琛坐下。魏琛冲他嘿嘿嘿傻笑,估计已经大脑僵直了,在叶修转身要去对面自己床坐下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把叶修拉了个趔趄,摔到魏琛旁边坐着。

“老叶,”魏琛还在冲他傻笑,“我们赢了,老夫也是总冠军了。”

他翻来覆去神神叨叨地不停讲这两句话,叶修开始还敷衍着应他,后来觉得烦了,干脆自己喝起来,任魏琛在一边傻乐。小半瓶酒下肚,眩晕感重新升上脑袋,叶修觉得浑身都渐渐发起热来,魏琛的说话声远远近近朦胧地落进他的耳朵。

他忍不住跟着喃喃:“赢了。”

苏沐秋的笑脸忽然毫无征兆地占据了他的脑海,叶修转头看魏琛,魏琛的脸竟仿佛也跟苏沐秋的重叠在了一起。千机伞“咔、咔”变幻形态的样子在这个时候与苏沐秋拿给他君莫笑账号卡的身影一并跳了出来,激得他心头狠狠一跳。

“苏沐秋。”他不太对焦的视线落在虚空,用近乎呓语的声音说着,“君莫笑拿到荣耀总冠军啦。”

魏琛不知怎么,竟然在混沌中听清了叶修的话,反应了片刻,嚷道:“苏沐秋?就那个以前跟你一起的浑小子?你俩那时候真是太可恶了,全服的人估计都恨不得杀了你们。想当年......”

叶修被魏琛的大嗓门从回忆中惊醒,想酸他也不知掺了几分水的“想当年”,话到嘴边却突然转了个弯,低下去半茬:“......是啊,不仅是个浑小子,还是个傻小子。”

叶修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太多,脑子已经不好使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然而一旦第一个字说出口,后面的一串就排着队从他心口往外闯,拦都拦不住:“你知道苏沐秋临死之前说的什么吗?”

然后也不管魏琛的反应,自顾自接道:“他说他还不想死。”

叶修闭了闭眼睛。这话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在他心里,连沐橙也没说过。开始只是单纯不忍心让沐橙知道,后来藏得久了,就真的成了他心久置积灰的称不上是秘密的秘密。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来,叶修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然而话真的出了口,也没有想象中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越发的累。

他本一喝酒就容易困,这会儿意识已经越来越飘忽,几乎陷入半梦半醒的边缘了。魏琛大概根本没理解他在说什么,听见了个关键字就随口瞎掰:“什么死不死!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吃不起苦,动不动就把'好绝望、好想死'挂在嘴边,你看前几天对面那个商场楼不是才跳了一个吗?这个浮躁社会啊......”

叶修对魏琛这副“老子是过来人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嘴脸早无话可说了,听到他开始扯淡就自动闭上耳朵,当个有点催眠的蚊子在边上绕着飞,没一会就歪着脖子睡了过去,手上脱力,酒瓶往下滑,没喝完的酒底子在瓶子里哗啦啦响。魏琛突然就噤了声,把瓶子稳稳接过去放好,也不知他到底是醉还是假醉。他出神地望着叶修头顶的方向好半晌,最后伸出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叹道:“你不也是?傻小子。”

然后收回手笑起来,摇头晃脑地自怜道:“老夫当年也是个傻小子嘿。”

他把叶修搁床上摆正了,胡乱塞上被子,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倒在叶修的床上,立刻睡得不省人事了。



-一个圈儿


第二天魏琛醒来大阳都上山又下山了,他捂着脑袋头疼欲裂,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递给他一碗冰镇酸梅汤。魏琛两大口喝完一抹嘴,回头看见是叶修,挂着两个黑眼圈歪歪地靠在椅子上。

魏琛大惊:“我草,你装熊猫呢?”

叶修有气无力:“都是你啊,昨天睡成猪似的,呼噜打得比楼下放鞭炮还响,跑客厅都听得见,害我一晚上没睡好。”

魏琛摸摸鼻子:“哦...哦,真不好意思。”

他心里刚冒出来点歉意,叶修却跟见了鬼似的惊惧地打量他:“夭寿,老魏觉得不好意思了?我要赶紧下去告诉点心大大,抓紧时间帮你改造教育。不行,还得让大眼搞个什么仪式驱驱邪。”

魏琛那一点浮光掠影般的节操立刻又沦陷了,顶着一脑门官司,真想当即甩下叶修走人。

叶修拿他消遣够了,在桌子上摸索一会儿,变戏法似的摸出个小盒子来,递给魏琛,及时堵上他要飙出来的粗口:“这个给你。”

那盒子做的跟个戒指盒一般,魏琛喉咙有点干,若无其事地打开了,里面竟真的是个泛着银光的圈。他心里知道自己的荒谬,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聒噪起来,盯着叶修:“这什么玩意儿?”

叶修一点都没在意的样子,打个哈欠,懒懒地往椅子里窝了窝,道:“淘宝上买的,貌似戴上能治打呼噜,你试试。”

即使知道结果,魏琛还是有点失望;然而片刻后就兴致勃勃地研究起说明书来了,将信将疑地问:“这玩意儿真能有用?老叶你别是被骗了。”

“没很贵,”叶修快睡着了,哼哼唧唧道,“别瞎废话了,我可不想一辈子听你打呼噜。”

他话不过脑子,听的人却有心,“一辈子”这说法让魏琛很是心满意足了一番。他把那个银圈儿套在无名指上,不松不紧。

他不要脸地辩解:“打呼噜是男人的魅力点,懂吗?”叶修不理他。

他毫无被鄙视的自觉,感觉良好地点上一根烟,开始在房间里吞云吐雾。魏琛十多年的老烟枪,年轻时候为了装逼苦练过吐烟圈的功夫,可以玩出各种花色来。好久不练,那些明着骚暗着骚瞎人狗眼的“艺术图案”早给忘得干净了,最朴实的圈倒是信口吐来,大的套小的,环环往外冒,跟个声波发射器似的。他玩上瘾,对着叶修就开始到处画圈圈,叶修闻着二手烟味儿,眼睛懒得睁开,嫌弃地抽抽鼻子。

魏琛毫不在意,自得其乐,心说:“小兔崽子,这下可把你老老实实给圈起来了。”

玩的正嗨,老板娘上来喊吃饭,魏琛看叶修也一天没吃东西了,不由分说把他给揪醒,拉下去胡乱塞了食物垫肚子。等到大家又聊了一圈天再回到房间,叶修倒是一点困意也没有了,跟魏琛开了荣耀,用小号跑竞技场上愉快的虐了一顿菜。玩了一会儿,魏琛突然扔下鼠标:“好了,睡觉时间到!”

叶修疑惑:“才九点,老魏你三个小时前才起床的吧?”

魏琛摸摸无名指上的银圈,有点坐不住:“懂不懂关爱老年人?你不是刚还困成那样吗,九点睡觉怎么了?”

叶修五秒解决了一场战斗,关了电脑起身:“行吧,那睡觉。”

魏琛跟在他后面进了房,躺到床上去的时候,天都还没黑透彻,微微透着一点黑蓝色的光。叶修的呼吸没一会儿就平和了下来,叫嚣要睡觉的魏琛不时摸摸手上的银圈,迫不及待想试它的效果,却越想睡越睡不着了。

他想起初进联盟的时候,叶修是他做梦也想干翻的最可恶的敌人,现在竟成了他的队友,还一起拿了总冠军,真是造化弄人。他想自己愤世嫉俗过,满腔热血过,然后那血在力不从心心灰意冷和不甘心的寂寞中的交持夹杂中冷却了好几年,现在它又沸腾起来了,不是年轻时被世间的火烧起来的灼人的热量,而是真正由心火燃起来的,可以捧在手心的温度。

——而他的心火,是身旁的那个人重新点燃的。

叶修的声音猝不及防撞进魏琛的胡思乱想:“老魏,还不睡?”

魏琛吓了一跳,差点坐起来,脖子一扭“嘎嘣”一声脆响:“你才是吧大半夜说话!你怎么知道我睡没睡着?”

叶修扯了扯被子:“你呼噜都没打起来,睡着真是见鬼了。”

魏琛怒,睁眼说瞎话:“我睡着了,刚被你吓醒的,你不是给了我那个阻止打呼噜的玩意儿吗?”

叶修:“......我给忘了,这么有用?”

魏琛随口扯完瞎话,一时没想好怎么接,沉默了下来。叶修以为他不会接话了,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窗没有关,夏日的蝉还在声嘶力竭尽职尽责地叫着,闷热的晚风吹进来。

魏琛忽然道:“这东西真像个戒指。”

叶修笑:“你觉得像就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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